
炊饼哥哥是开春时出现的。
他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小车,在将军府后巷叫卖。
炊饼上的芝麻,和我家从前卖的一样香。
我借口想吃炊饼,让张嫂带我出去。
陆沉不在府里,他去了宫中议事。
炊饼哥哥看见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递给我一个热腾腾的炊饼,趁着张嫂不注意,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
指尖粗粝,划得我痒痒的。
“阿沅要报仇。”
我捏紧了那个炊饼,点了点头。
“仇人很大,住在亮堂堂的房子里。”
他继续写。
我歪头想了想:“像沉哥哥那样的大房子吗?”
炊饼哥哥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就像他。”
他的笑容里,藏着和我一样的恨。
他是爹从前的伙计,李叔。
灭门那天,他因为回乡探亲,躲过一劫。
他告诉我,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我们苏家一百多口人,都成了冤魂。
而下令的人,就是当朝太傅。
纵火的人,是他的得意门生。
“太傅势大,我们动不了。”
李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陆沉他有弱点。”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就是他的弱点。”
我回到府里,晚饭都没吃。
张嫂以为我病了,急得要去请太医。
我拉住她,说我只是想沉哥哥了。
陆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下了。
我能感觉到他坐在我床边,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翻了个身,假装呓语。
“爹……娘……阿沅好怕……”
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动作很轻。
“别怕。”
我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温热的掌心。
然后,我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字。
“仇”。
他的手僵住了。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脉搏,跳得飞快。
“谁教的?”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秘密。”
我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这是娘从前教我的。
“沉哥哥也有秘密,对不对?”
我睁开眼,直视着他。
“你总在深夜对着一卷纸发呆,纸上有我认得的『斩』字。”
“你每次看我玩爹留下的九连环时,手指会摩挲剑柄。”
九连环是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那天在死人堆里,我就紧紧攥着它。
是陆沉把它从我冻僵的手里一点点掰开,又重新塞回我怀里。
他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收好。
这九连环里藏着我们苏家通敌的“证据”。
一封写给敌国将军的信。
当然是假的。
是太傅用来陷害我爹的。
陆沉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那一夜,他没有再来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