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气氛变了。
张嫂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伺候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扰了我这个“易碎”的小傻子。
陆沉一连好几天没有回府。
我乐得清静,每天抱着九连环坐在窗边,一玩就是一下午。
我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我。
是陆沉的人。
我在等他失去耐心。
第四天,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
他径直走进暖阁,屏退了所有人。
“过来。”
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我抱着九连环,慢吞吞地走过去。
“还在玩这个?”
他拿起我手中的九连环,手指在上面一一划过。
“爹说能解开九连环的人,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我仰着脸,笑得天真无邪。
“沉哥哥会解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九连环放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糖人。
是只兔子。
和我记忆里,爹最后塞给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哪来的?”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路过一家糖铺,看着好看,就给你买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却知道,京城里只有一家糖铺会做这种兔子糖人。
而那家铺子,三年前就随着我们苏家,一起化为灰烬了。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糖人。
“谢谢哥哥。”
我舔了一口,糖很甜。
“阿沅。”
他突然喊我。
“嗯?”
“你爹娘……”
他终于问了。
我捏着糖人的手微微收紧。
“睡着了。”
我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就像那只麻雀,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
“忘了也好。”
他起身,像是要走。
我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阿沅了?”
我眼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
“府里的人都说,阿沅是傻子,是累赘。”
他身体一震,回头看我。
“谁说的?”
“她们都说。”我低下头,玩着衣角,“她们说,将军迟早会把我送走。”
“不会。”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我还在一天,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又骗我。
他的家是我的地狱。
但我还是装作被安抚的样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吗?”
“真的。”
那天晚上,他留在了暖阁。
我们分睡在床的两头,中间隔着一个楚河汉界。
半夜,我听到他起身的声音。
我闭着眼,能感觉到他走到了我床边。
他拿走了我放在枕边的九连环。
我听到金属环相撞的清脆声响,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发现了里面的秘密。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是会立刻杀了我,还是会继续陪我演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九连环放回了原处。
然后他俯下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带着酒气。
“晚安,阿沅。”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天亮,我才敢睁开眼。
枕边的九连环,完好无损。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