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咳咳……”
咳嗽声低沉而压抑。
像是野兽在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呜咽。
每一声都透着一股强忍的痛苦。
安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站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陆豁正伏在书桌上。
他的背微微地弓着,宽厚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安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刚才那锅汤是不是太补了,反而起了反作用?
还是说,他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没有多想,转身就跑回了厨房。
她记得下午炖鸡汤的时候还剩下一些。
她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鸡汤倒进一个小碗里,放在灶上热了热。
然后,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又回到了书房门口。
她抬起手想敲门。
但又怕打扰到他,会让他觉得难堪。
毕竟这个男人自尊心强得可怕。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声轻响。
书桌前的身影猛地一僵。
咳嗽声也戛然而止。
陆豁迅速地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挺拔如松的坐姿。
仿佛刚才那个痛苦脆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转过头,看到安槿端着碗站在门口。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闪过一丝狼狈和恼怒。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我听到你咳嗽……”
安槿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她把那碗鸡汤轻轻地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喝点热的会舒服一些。”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陆豁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安槿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系统刚奖励的那个技能。
初级中医知识!
虽然只是初级,但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壮着胆子,仔细地打量着陆豁的脸色。
望、闻、问、切。
这是中医诊断的四种基本方法。
她现在只能用“望”。
她看到陆豁的嘴唇有些发紫。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
脸色虽然比前几天红润了些,但那是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
再结合他刚才那压抑的、带着一丝破风声的咳嗽声……
一个词瞬间从安槿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寒邪入肺。
这是一种典型的因为陈年旧伤加上受了风寒而引起的症状。
“你是不是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安槿看着他轻声问道。
陆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症状一直困扰着他。
尤其是在阴雨天或者变天的时候,就会发作得特别厉害。
这是他当年在雪地里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病根。
连军区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只能靠一些止痛药暂时压制。
这件事除了他的主治医生和几个最高领导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
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大字不识几个的丫头,怎么可能一眼就看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陆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看着安槿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安槿的心怦怦直跳。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问得太突兀了。
她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会中医?
他会信吗?
“我……我以前跟我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学过几天。”
安槿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给自己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
“我看你这个症状,跟我以前见过的一个病人很像。”
“那个病人也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冻着了,落下了病根。”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豁的表情。
陆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安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决定趁热打铁,再加一把火。
“你这个病不能拖。”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也不能光靠吃西药压着。西药治标不治本。”
“最关键的是要驱寒,要养。”
“你以后晚上不要熬夜了。还有,这屋子太潮了,明天我给你晒晒被子。”
“还有这碗汤,你快趁热喝了。里面我放了姜片,可以驱寒。”
她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陆豁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眼神从最开始的震惊、怀疑,慢慢地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已经……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
自从他受伤从一线退下来之后。
围绕在他身边的,要么是同情的目光,要么是惋惜的叹息。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需要被照顾的英雄。
却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一丝霸道的口吻来“管”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并不讨厌。
“把手给我。”
安槿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陆豁愣了一下。
“干什么?”
“我给你号号脉。”
安槿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赤脚医生的身份已经安上了。
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陆豁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竟然真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
手心里布满了厚厚的、因为常年握枪而留下的老茧。
安槿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叮!是否对目标人物陆豁,使用技能初级中医知识,进行深度诊断?
“是!”
安槿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道。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脑海。
诊断对象:陆豁
脉象:沉迟,细涩,两尺脉弱。
病症分析:心阳不振,肺气虚寒,肝血亏损,肾精不足……体内有陈年寒毒,深达骨髓……
安槿的脸色越看越凝重。
陆豁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这哪里是什么旧伤复发?
这分明是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尤其是那个“寒毒”,竟然已经深达骨髓!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安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地攥住了。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豁那张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和心疼。
不。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他是英雄。
他应该长命百岁!
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给反握住了。
力道之大,捏得她生疼。
“你到底是谁?”
陆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
“你怎么会知道‘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