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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人堆里哼歌时,陆沉来了。

雪地好冷,我想把麻雀捂热,可它一直不醒。

就像爹娘睡在糖铺后门,怎么摇都不应。

那个黑甲哥哥蹲下来看我。

“叫什么?”他问。

我数了数手指。

娘教过我数到十,可那天之后,我数到三就会忘记四。

“阿沅。”

我最后说,因为爹总这么喊。

“沅水的沅,爹说水流走了还会回来。”

他把我裹进还带着血腥气的斗篷。

我趴在他肩头,看见雪地上我们的影子叠成奇怪的一团。

“哥哥,”我戳他的耳垂,“你是来接爹娘回家的吗?”

他浑身僵了一下。

“嗯。”

......

暖阁里有烧不完的地龙,暖得人犯懒。

陆沉的将军府很大,比我见过的县衙还大。

可他好像很穷,偌大的府邸,伺候的下人却不多。

而且个个都带着伤。

给我梳头的张嫂,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她说那是在北境被蛮人划的,差点就瞎了。

“姑娘命好,跟了将军。”

她给我梳了两个漂亮的小揪揪,插上珠花。

珠花是陆沉带回来的,他说京城的姑娘都戴这个。

我不喜欢,它没有娘用麦芽糖给我捏的糖蝴蝶好看。

我把珠花拔下来,丢在地上。

张嫂慌忙捡起来,嘴里念叨着:“我的小祖宗,这可是将军特意为您寻来的。”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糖蝴蝶。

我坐在地上哭,哭声引来了陆沉。

他刚从练武场回来,额上还带着薄汗。

“怎么了?”

张嫂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挥退了张嫂。

偌大的暖阁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没捡那支珠花,只是在我面前蹲下。

“不喜欢?”

我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那我们不要了。”

他拿起那支珠花,走到窗边,随手就丢了出去。

我愣住了。

那珠花在雪地里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然后不见了。

“阿沅不哭。”

他用指腹揩掉我的眼泪,“哥哥再给你买。”

我摇头。

“我不要,我要爹娘。”

他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哑。

“阿沅乖,爹娘很快就回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骗我。

我不信他,但我只能依靠他。

因为府里的人都怕他,只有我不怕。

我装作不怕。

我还是那个只会数到三的阿沅。

那个被灭门惨案吓傻了的糖铺老板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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