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志远刚好走在前面不远处，听见了，头也没回，随口答了一句："远房亲戚，不用管他。"

这句话扎进我胸口里去了。

我低着头，拖着腿，一步步走进了宴会厅。

几十桌酒席，红绸子挂得满厅都是。

舞台上摆着花架，背景板上写着"郑浩宇 方雅琴 百年好合"几个金字。

我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方雅琴。

她穿着一身红色礼服，头发盘得高高的，正拉着陈月娥的手在第一桌说笑。

我的前妻，我的女儿。

她们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

不像是被抛弃了二十多年的母女。

倒像是从来没分开过。

方雅琴先看到了我。

她的笑容收了一瞬，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方志远。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她在问：你怎么让他来了？

方志远快步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朵旁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方雅琴的表情松了一点，扭头看了我一眼。

没叫我，也没走过来。

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跟陈月娥说话。

我站在最后一排桌子旁边，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没人搭理我。

过了一会儿，方志远走过来，弯腰凑到我耳边。

"你就坐这，哪都别去，谁问你你就说是方家远亲。听到没有？"

我嗯了一声。

他直起腰走了。

陈月娥这时候拎着她那个亮闪闪的皮包，扭着腰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她在我对面站定，上下看了我两遍。

"方守义，你还真来了？"

"我来看雅琴结婚。"

"看？"她笑了一声，"你坐在最后面，看得见什么？"

我没接话。

她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你知道吗，我今天是以母亲的身份坐在主桌上的。郑家人对我客客气气的，郑浩宇管我叫妈。"

"你呢？你女儿结婚，你连主桌都上不去。你就是个外人。"

"方守义，你当初非要逞英雄，抽什么生死签，为了那破祠堂搭上自己一辈子。现在你看看你这副德行，值吗？"

我抬头看着她。

"你就是来挖苦我的？"

"我挖苦你？你有什么好挖苦的？"她靠近了一点，"我只是提醒你，别看你人来了，你在这个酒楼里，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高个子，壮实，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走路带风。

他径直朝我这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月娥。

然后开口了。

"陈月娥，你别逼我当众骂你。今天是雅琴的大喜日子，再让我听到你在这放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月娥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盯着来人，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来了？"

第九章

来人我认识。

孙光宗，方家老一辈的朋友，跟大哥方守信关系极近，在桐安镇做了三十年生意。

他在这一带说话很有分量。

陈月娥显然也认识他，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老孙，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跟守义叙叙旧，碍着谁了？"

孙光宗没看她，弯腰对我说："守义，老方让我先过来看看你。他一会儿就到。"

"大哥让你来的？"

"嗯。他怕你受委屈。"

孙光宗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旁边两桌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老头是谁啊，孙总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不知道，说是方家远房亲戚。"

方志远也发现了动静，快步走过来。

"孙叔，您来了？"

他脸上堆着笑，手却搭在我肩上，暗暗往后按了一下。

"孙叔，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您别理他。我带您去主桌坐。"

孙光宗看了看方志远搭在我肩上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方志远，你手拿开。"

方志远一愣。

孙光宗声音压低了半分："他是你什么人，你自己清楚，别在我面前装糊涂。"

方志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慢慢把手从我肩膀上拿开，退了一步。

"孙叔，我……"

"行了，你先去忙你的。"

孙光宗没再多说，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

方志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怒气，也有慌张。

孙光宗在旁边给自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