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分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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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念瓷走了二十分钟。

从辅路走到主街，从主街走到一条她不认识的巷子口。

高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嗒嗒"的声响，节奏越来越慢，因为她的脚踝开始肿了。

怀孕之后脚踝就容易水肿，尤其是傍晚，血液回流不畅，脚面鼓成馒头一样，鞋带勒出红印。

她停下来，扶着路边一棵行道树，把右脚从鞋里***。

鞋跟上沾了泥。

脚趾被挤得发红，小趾的指甲盖有一半淤青。

她把鞋提在手里，光着右脚站在人行道上。

九月底的柏油路面还残存着白天的温度，踩上去是温热的，粗糙的颗粒感隔着薄薄的***硌进脚底。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蹲了下来。

不是因为想蹲，是因为腿软了。膝盖一弯，整个人就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一路蹭到地面。

裙子的下摆铺在地上，沾了灰。

她把包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包的拉链上，眼睛盯着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的招牌。

招牌上写着"全家"，白底绿字，灯管有一截坏了，"家"字的最后一笔不亮，远远看过去像是"全冢"。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直到视线模糊。

不是哭。

是眼睛太干了，风吹得角膜失水，视觉神经自动分泌出一层水膜来保护自己。

生理反应而已。

不是哭。

她的手机响了。

振动模式，在包里嗡嗡嗡地抖，像是有一只甲虫在里面挣扎。

她没有接。

手机响了十五秒，停了。

三秒后，又响了。

又是十五秒。

停。

再响。

如此反复了四次。

第五次的时候，林念瓷把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煞白的，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来电显示：陈瑞升。

备注后面还跟了一个红色的爱心emoji。

是她自己设置的，很久以前。久到她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加的，只记得当时觉得一个爱心不够，想加三个，又觉得太幼稚，纠结了半天，最后只留了一个。

她看着那个爱心。

拇指按在屏幕上，滑动。

没有滑向接听键。

滑向了那个爱心。

点进备注，删掉。

然后挂断了电话。

手机安静了。

这一次，没有再响。

林念瓷把手机塞回包里，拉上拉链，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肚子收缩了一下，不是宫缩，是那种假性的紧绷，像是***在做一次深呼吸。

她用手掌揉了揉肚子的侧面，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别怕。"

"妈妈在。"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碎了。

像是一块完整的冰掉在地上，表面的裂痕一瞬间扩展到全身，然后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路灯惨白的光。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没有泪。

只是擦了一下。

然后她光着一只脚，提着一只高跟鞋，拎着包，慢慢地往前走。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自动门感应到她，"叮咚"一声打开了。

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关东煮和咖啡的味道，温暖的、市井的、活人的气味。

她走进去。

在货架之间的通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盒草莓味的酸奶、一包纸巾。

走到收银台，店员是个年轻的男孩，戴着棒球帽，正低头玩手机。

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她光着一只脚。

"……姐，你鞋呢？"

林念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的底部已经磨破了，大拇指从破洞里露出来，指甲上还残留着上周做的浅粉色美甲，有两颗小钻掉了，留下两个圆形的空洞。

"跑了。"

她说。

表情非常平静。

店员"哦"了一声，没再问。

扫码，付款。

林念瓷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走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了。

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然后拆开纸巾，抽出一张，把右脚上的灰擦了擦。

擦干净之后把鞋重新穿上。

站起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很久。

通讯录里有三百多个联系人，但此刻她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

父母？没有。

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朋友？

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