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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陈爱民被张昌盛拍醒。天还黑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隔壁的收音机还在响——不知谁睡觉没关,沙沙地播着什么节目。“快点儿,洗脸,走了。”张昌盛压低声音说。陈爱民一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就着水龙头抹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张昌盛已经把三轮车推出来了,陈小花正在往上装东西。烧烤炉、炭火、桌椅板凳、调料箱、食材筐、啤酒箱……一样一样码好,用绳子捆结实。“都齐了没?”张昌盛问。“齐了。”陈小花又检查了一遍,“走吧。”陈爱民跨上三轮车,张昌盛和陈小花跟在后面,三个人摸黑出了巷子。街上没人,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陈爱民蹬着三轮,车链子咯吱咯吱响,车上的东西跟着颠簸,叮叮当当的。骑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那条街。天已经蒙蒙亮了。街边稀稀拉拉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遛弯、打太极。张昌盛看中的位置空着,正好在路口,人来人往都能看见。“就这儿。”张昌盛说。三个人赶紧卸车。支烧烤炉,摆桌椅板凳,撑起一块塑料布当棚子——万一下雨呢。陈小花从兜里掏出块抹布,把桌凳擦了一遍。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摊子总算支起来了。“行了,”张昌盛看看天,“现在太早,没人吃烧烤。咱们先回去,中午再来。”三个人又骑车回去,补了个回笼觉。八点多,又起来去市场。今天要买新鲜的肉和菜。羊肉、五花肉、鸡翅、油边,一样一样挑。蔬菜、凉菜料,一样一样选。买回来赶紧处理,洗、切、腌、串,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十一点,东西备齐了,装车,出发。这回街上热闹了。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校门口出来,有的往食堂走,有的往校外走。路边也支起了几个小摊,卖煎饼的、卖凉皮的、卖水果的,各占各的位置。张昌盛把三轮车停好,开始生火。炭火慢慢红起来,他把第一把羊肉串放上去。滋滋——油滴在炭上,冒起一股青烟。烟雾升腾起来,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陈爱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紧张。要是没人来怎么办?要是有人来了,尝了觉得不好吃怎么办?要是——“老板,这串怎么卖?”陈爱民一愣,抬头一看,两个男生站在摊前,正盯着烤架上的羊肉串。张昌盛笑了:“羊肉串一块钱三串,五花肉一块钱两串,鸡翅一块五一个。你们先尝尝?”“闻着挺香,”其中一个男生说,“给我来五块钱的羊肉串。”“好嘞!”张昌盛手脚麻利地烤着,陈爱民在旁边打下手,递串、刷油、撒料。陈小花招呼着:“先坐先坐,马上就好。”两个男生在桌边坐下,不一会儿,烤好的串端上来了。他们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比食堂强多了!”陈爱民心里一松,笑了。刚送走这两个,又来了几个。也是学生,也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接着又来,又来……十一点半,摊子前面开始排队了。“老板,二十串羊肉串!”“老板,十个鸡翅!”“凉菜还有吗?来盘夫妻肺片!”陈爱民手里的刀没停过。黄瓜拍好、蒜泥调好、夫妻肺片切好、花生毛豆装盘……一盘一盘地递出去,一盘一盘地被端走。张昌盛站在烤架前,手就没停过。一把一把的串放上去,一把一把地翻面,一把一把地刷油撒料。汗顺着脸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陈小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点菜、端菜、收钱、找零,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十二点多,正是饭点儿,人越来越多。“老板,还有座吗?”“等一会儿,马上!”“老板,羊肉串还有吗?”“有有有,稍等!”陈爱民抽空看了一眼——十张桌子全坐满了,还有人站着等位。那些排队的人伸长脖子往烤架上看,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串。他想起周师傅说过的话:做吃食的,香味就是最好的广告。这话一点儿没错。一点左右,陈小花跑过来,小声说:“肉快没了。”张昌盛一愣:“还剩多少?”“羊肉还有二十来串,五花肉十几串,鸡翅没了,油边也没了。”张昌盛看了看排队的那些人,又看了看烤架上的肉,咬咬牙:“先紧着排队的做,做完了就收摊。”陈爱民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遗憾。高兴的是,东西卖得快。遗憾的是,准备得太少了。一点半,最后一串羊肉串递出去,最后一盘凉菜端上桌。陈小花站在摊前,对着还在排队的人喊:“对不起啊各位,今天备的货卖完了,明天再来吧!”有人失望地走了,有人不死心:“真的没了?再找找?我们排了半小时了!”“真没了,明天早点来!”那些人这才散了。陈爱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累。真累。从十一点到现在,两个半小时,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手一直没停,腿一直没停,脑子一直没停,现在一坐下,浑身的劲儿都散了。张昌盛也累得不轻,靠在烤架边上,脸上的汗跟水洗似的。陈小花还在忙活,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把桌子上的碗筷收了,把地上的垃圾扫了。最后几桌客人吃完走了,摊子上安静下来。陈爱民看看表——两点十分。不到三个小时。不到三个小时,备的货全卖光了。他站起来,走到张昌盛旁边:“咱卖了多少钱?”张昌盛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有零有整,塞得满满当当。他大概数了数,眼睛亮了。“起码五百。”“纯利?”“流水。”张昌盛说,“纯利得回去算,刨去成本。”陈爱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按烧烤这行当的毛利,对半开的话,纯利也得有二百多。三个小时,二百多。他在饭店干一个月,才三百。三个人开始收摊。桌椅板凳折起来,烧烤炉抬上车,调料箱码好,垃圾装袋。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收拾完了。陈爱民跨上三轮车,慢慢往回骑。路过那所大学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进进出出的学生,路边零零散散的小摊,还有他们刚才摆摊的那个位置——现在已经空了,只剩下地上几块油渍,证明那里曾经有个烧烤摊。明天,他们还要来。后天,大后天,以后每天都要来。陈爱民忽然觉得浑身是劲儿。回到小院,把东西卸下来,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开始数钱。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零零碎碎铺了一桌子。陈小花一张一张地捋平,一张一张地叠好,最后数出来——五百二十三块。“成本呢?”张昌盛问。陈小花拿出记账的小本子,一项一项地算:“肉钱一百二,菜钱三十八,调料十五,炭火十块,竹签五块……一共一百八十八。”张昌盛在心里算了算:“那纯利……三百三十五?”“三百三十五。”陈小花点点头。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三百三十五。三个小时。陈爱民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那堆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感慨。上一世在工地,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千儿八百的。一天合三十来块钱。这一世,三个小时,就挣了三百多。他想起老板娘说过的话——再怎么打工,都不如当老板。这话一点儿没错。打工是给别人干,干得再好,也是别人的。自己干,哪怕再苦再累,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张昌盛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明天,”他说,“咱们多备点货。”陈小花点点头:“得翻倍。”陈爱民也点点头。窗外的评书又响了,还是那个单田芳。这回说的是《七侠五义》:“……包公这一去,不知是吉是凶,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爱民听着,笑了。今天,他入了虎穴,也得了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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