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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陈爱民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全是串儿。羊肉串、五花肉、鸡翅、韭菜、蘑菇……一串一串在他眼前晃,烤得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想伸手去拿,又够不着,急得团团转。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回味着梦里的香味,然后一骨碌爬起来。今天事儿多。推开门,张昌盛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走,吃早饭去,吃完商量菜单。”两个人出了巷子,在街边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陈爱民一边吃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他昨晚从刘师傅给的本子后面撕下来的几页白纸,自己订成的。“菜单你心里有数没?”他问。张昌盛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有数,干了好几年了,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门儿清。”他把油条咽下去,拿过陈爱民的小本子和笔,开始列。“肉类:羊肉串,这个是主打,必须得有。五花肉,也好卖。鸡翅,年轻人喜欢。油边,这个贵点,但香,有人专门奔这个来。”他一边说一边写,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蔬菜:花菜、韭菜、蘑菇、青椒、茄子。这些都好烤,成本低,利润高。”“凉菜:花生、毛豆、黄花菜、拌黄瓜、拌西红柿。对了,你学的那个夫妻肺片,也可以上,当招牌。”陈爱民在旁边记着,心里默默算着成本。张昌盛写完,把本子递给他:“你看看,还有啥要加的?”陈爱民看了一遍,想了想:“要不要加点主食?比如烤馒头片、烤饼什么的?”“对!”张昌盛一拍大腿,“我把这个忘了。加上加上,烤馒头片,烤烧饼,都行。”陈爱民在本子上加了两笔。“差不多了,”张昌盛说,“第一次摆摊,别搞太多,怕忙不过来。这些先试着,好卖的下次多备,不好卖的少备或者换。”陈爱民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上一世在工地,包工头也是这么干的——先试,试好了再扩大。吃完早饭,两个人直奔市场。今天主要是买肉和菜。羊肉是第一位的。张昌盛有经验,带着陈爱民在市场里转了好几个摊子,最后选了一家。老板是个***,戴着一顶小白帽,说话实在。“我这羊肉,都是当天的,不隔夜。”他拿刀割下一小块,递给张昌盛,“你尝尝,膻不膻?”张昌盛接过来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颜色,点点头:“行,来五斤。”五花肉也好办,找了一家看上去干净的,要了三斤。鸡翅要了两斤,油边要了一斤——这玩意儿贵,先少要点试试。蔬菜就好买了,花菜、韭菜、蘑菇、青椒、茄子,一样买了一些。花生、毛豆、黄花菜这些凉菜料,也一并买齐。最后又买了点馒头和烧饼,回去切片烤。大包小包地拎回去,已经快中午了。陈小花正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这么多?累坏了吧?”“还行。”张昌盛把东西放下,“先洗菜,下午咱们试试。”三个人分工。陈小花洗菜,陈爱民处理肉和准备凉菜料,张昌胜准备炭火掌控烧烤。院子里的水龙头哗哗地响,陈小花蹲在那儿,把花菜掰成小朵,把韭菜摘干净,把青椒和茄子洗好。洗完了又泡上,说是泡一会儿更脆。陈爱民在屋里切肉。他刀工不错,肉切得厚薄均匀,大小一致。切完了用调料腌上,说是腌一会儿更入味。然后坐在院子里剥花生、择毛豆。这两样最简单,就是费工夫。他一边剥一边想,要是生意好了,这些活儿每天都得干,得琢磨琢磨怎么提高效率。忙活了一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终于准备好了。肉腌好了,串成串。菜切好了,串成串。凉菜该煮的煮了,该泡的泡了,该拌的还没拌——那个得现拌,提前拌了不好吃。“行了,”张昌盛把烧烤炉搬到院子里,“开始试!”他生火。炭是头天买的,他精心挑选的那种。点火、扇风,不一会儿,炭火就红了起来,烤得人脸发烫。陈爱民也忙起来。他把凉菜一样一样地拌好,花生用盐和五香粉拌了,毛豆用盐水煮了,黄花菜焯水后拌上蒜蓉和香油,黄瓜拍好拌上蒜泥醋汁。最后是夫妻肺片。他按照刘师傅教的方法,把牛肚牛心牛舌切好,配上红油、花椒、蒜泥、酱油、醋,一样一样地加,一样一样地尝。陈小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这手艺哪儿学的?”“在饭店学的。”陈爱民说,“跟一个老师傅学的。”“学多久了?”“一个星期。”陈小花愣了一下:“一个星期就能拌成这样?”陈爱民笑了:“老师傅教得好。”那边张昌盛已经开始烤了。羊肉串放在烤架上,滋滋地响,油滴在炭上,冒起一股青烟。他熟练地翻着面,刷油、撒盐、撒孜然、撒辣椒面,动作行云流水。陈爱民凑过去看。火光映在张昌盛脸上,他的眼睛盯着烤串,专注得像个艺术家。“你看,”他一边烤一边说,“火候最重要。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烤不熟。得看着肉的颜色,翻着面,什么时候该刷油,什么时候该撒料,都有讲究。”陈爱民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不一会儿,第一把羊肉串烤好了。张昌盛拿下来,递给陈爱民:“尝尝。”陈爱民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肥瘦相间,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着羊肉的鲜味,在嘴里炸开。“好吃!”他忍不住说。张昌盛笑了,自己也拿了一串尝了尝,点点头:“还行,火候正好。”接着烤五花肉、烤鸡翅、烤油边。一样一样地烤,一样一样地尝。陈小花也尝了,一边尝一边说:“这五花肉真香,鸡翅也好吃,油边确实贵有贵的道理……”蔬菜也烤了。花菜、韭菜、蘑菇、青椒、茄子,每样都试试。有的刷酱,有的撒盐,有的什么也不用,就吃原味。陈爱民也把自己的凉菜端过来,摆在小桌子上。“都尝尝。”他说。张昌盛夹了一筷子夫妻肺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行啊!”他说,“你这手艺,可以啊!”陈小花也尝了,连连点头:“比我们店里做的还好吃。”陈爱民心里一松,笑了。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着烤串,就着凉菜,喝着从隔壁小卖部买来的北冰洋汽水。天渐渐黑了,院子里亮起灯来。东西太多,三个人根本吃不完。“这么多,剩了可惜。”陈小花说。陈爱民想了想:“给邻居们分分吧,也让他们尝尝,听听意见。”张昌盛点点头:“行,你去分,顺便问问他们觉得咋样。”陈爱民端着盘子,先敲了对面那间屋的门。扛大包的老哥刚下班回来,正在屋里洗脸。听见敲门声,拉开门,看见陈爱民端着一盘子烤串和凉菜,愣住了。“这是?”“我们自己试着烤的,多了,您尝尝。”陈爱民把盘子递过去,“给提提意见。”老哥接过来,闻了闻,笑了:“行啊,看着就香。”他尝了一口羊肉串,点点头:“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陈爱民心里高兴:“您慢用,有什么意见尽管说。”接着敲了东边那两间。两个卖衣服的小姑娘刚回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陈爱民端着吃的过来,眼睛都亮了。“哇,你们自己烤的?”“嗯,试试味道,你们尝尝。”两个小姑娘也不客气,一人拿了一串,一边吃一边夸:“好吃好吃!这个凉菜也好吃!”“有什么意见吗?咸了淡了?”“不咸不淡,正好!”一个小姑娘说,“你们要摆摊是吧?摆哪儿?我们一定去!”陈爱民笑了,说了位置。最后敲了其他几间,有的在家,有的不在。在家的都尝了,都说好。不在家的,他把东西留在门口,用盘子扣着,压了张纸条。回到自己屋前,张昌盛和陈小花正坐在院子里等他。“咋样?”张昌盛问。“都说好。”陈爱民坐下,拿起一串还没凉的羊肉串,“都说好吃。”张昌盛笑了,端起汽水瓶:“来,为明天的第一摊,干一个!”三个人的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陈爱民喝了一口汽水,看着院子里那些还没收拾完的东西——烧烤炉、炭火、竹签、调料、盆盆罐罐。明天,他就要正式出摊了。不对,是他们。“明天几点去?”他问。“中午吧,七点起,去菜市场再买点食材,中午去占个好位置,烧烤这个生意主要是晚上。”张昌盛说,“你行不行?”“行。”陈爱民说,“七点就七点。”陈小花在旁边笑:“年轻人就是有劲。”天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灯照着三个人的脸,影子拖得老长。隔壁的收音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单田芳。这回说的是《白眉大侠》:“……徐良这一去,不知是吉是凶,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爱民听着,笑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天,他就入虎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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