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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的目光像结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我。

整个正厅一片死寂。

叶婉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求助似的看向秦舒,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

“母亲,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舅舅他……”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前世的我,就是被她这副柔弱无辜的样子骗得团团转,总觉得是自己心胸狭隘,处处针对她。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理会她的表演,只是平静地回视着秦舒。

我知道,这个问题我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既是危机,也是一个让她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我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自嘲。

“回母亲的话,这些自然不是我能打听到的。”

“只是前几日,父亲在书房与管家议事,我恰好端着汤羹过去。”

“本想进去请安,却在门口听见父亲提了一嘴,说张舅爷的生意似乎遇到了难处,想从府里周转些银子。”

我将事情推到了父亲头上。

秦舒再如何怀疑我,也不可能现在就去书房与父亲对质。

更何况,我说得半真半假。

前世,叶婉儿的舅舅确实在父亲面前哭过穷,也确实从侯府挪用过一大笔银子,最后血本无归,成了压垮侯府的其中一根稻草。

我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担忧。

“母亲,您是知道的,女儿向来愚笨,对这些经济账目一窍不通。”

“只是想着,府里开销巨大,我平日里吃穿用度已经耗费不少,如今婉儿妹妹回来,又是一笔开销。”

“我怕府里吃紧,母亲您为了我们姐妹,又要委屈自己,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

“若是我说错了话,惹得母亲和妹妹不快,还请母亲责罚。”

说完,我便要跪下。

我的这番话,听上去是在关心府里,关心秦舒,顺便还贬低了自己,抬高了叶婉儿初来乍到的重要性。

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甚至,还隐隐点出了一个问题:父亲和管家的谈话,为何能被我一个女儿家轻易听到?是下人嘴碎,还是书房的防卫太过松懈?

作为一个执掌侯府多年的主母,秦舒不可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果然,秦舒的脸色变幻莫测。

她盯着我,眼神里的探究意味越来越浓。

她没有让我跪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叶婉儿见状,连忙用帕子拭着眼角,柔声说:“姐姐也是关心则乱,婉儿怎会怪罪姐姐。只是舅舅家里的事,婉儿确实不知,想来是父亲弄错了。”

她还在试图狡辩,想将这件事定性为一场误会。

秦舒却没再看她。

秦舒只是对我说道:“府里的账目,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只管好生抄你的女诫,学你的规矩,别再给我惹是生非。”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却没有半分要责罚我的意思。

我知道,她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是怀疑,是警惕。

她站起身,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都散了吧。”

“福伯,”她对着门口的老管家吩咐道,“婉儿的院子还没收拾妥当,先让她在西厢的揽月阁住下,一应用度,都按着府里庶女的份例来。”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再给叶婉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叶婉儿的身体僵住了。

庶女的份例。

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本以为,自己由秦舒的娘家养大,情分非比寻常,回到侯府,就算越不过我这个嫡女,也该是独一无二的。

却没想到,秦舒一开口,就将她明明白白地钉在了“庶女”的位置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我却对她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妹妹,走吧,我带你去揽月阁。”

“虽说是西厢,但景致还算不错。”

“就是离下人的厨房近了些,平日里可能会有些吵闹,妹妹多担待。”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刀子,扎在她的心上。

揽月阁,前世是用来堆放杂物的院子。

让她住进去,无异于一种羞辱。

可这是秦舒的命令,她不敢不从。

她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劳……姐姐了。”

看着她被管家和丫鬟簇拥着,走向那偏僻的院落,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叶婉儿,这只是个开始。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人。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今日之事,看似是我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

我在秦舒心中,埋下了一根怀疑的刺。

这根刺,既对着叶婉儿,也对着我。

她会去查证叶婉儿舅舅家的事,一旦证实我所言非虚,她对叶婉儿的信任便会崩塌。

但同时,她也会更加怀疑我消息的来源,怀疑我突然转变的动机。

我必须走得更稳,做得更巧。

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

一个能替我办事,替我传递消息,忠心不二的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个在前世侯府被抄家时,唯一一个试图回来救我,却被乱兵砍死在门外的粗使丫头。

青竹。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会找到你,护住你。

然后,让你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地没有去给秦舒请安。

我派人传话说我病了,头晕得厉害,起不来床。

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病”了。

而且病得很重。

秦舒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让府医过来瞧了瞧,开了些不痛不痒的安神汤药,便再无下文。

叶婉儿倒是假惺惺地过来看过我一次。

带着一些她院子里的点心,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姐妹情深的话。

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眼中的得意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她大概以为,我这次是被她气病的,又或者是被秦舒的冷待伤了心,故态复萌,不堪一击。

她放心地走了。

而我,则在我院子里所有人的注视下,缠绵病榻,一日比一日“虚弱”。

我知道,她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就连新提拔上来的二等丫鬟,给我端茶送药时,都敢敷衍了事。

我全都不在乎。

因为我的目标,根本不在这里。

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

终于,在第五天夜里,机会来了。

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我算着时辰,悄悄从床上起身。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一块黑布蒙住了脸。

然后,我避开院子里的守夜婆子,熟练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前世为了逃避秦舒的管教,我曾偷偷打通过一条出府的密道。

那条路,除了我,无人知晓。

雨水冲刷着一切痕迹。

我像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里。

我的目的地,是城南的贫民窟。

那个全京城最肮脏、最混乱的地方。

也是青竹现在,唯一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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