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死车门后，陆川拍了拍手掌，十分自来熟地往后排人造革靠背上一瘫，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奶油味葵花籽，抓出一大把塞进旁边寸头壮汉的手心里。

“几位大哥大半夜出来跑外勤怪辛苦的，来，嗑点瓜子垫垫肚子。”

寸头壮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颗颗饱满的奶油味葵花籽，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攥着的正滋滋冒蓝光的高压电击器，大脑CPU当场干烧了。

不是大哥，我们是专业的亡命徒绑匪啊，你一个刚被绑上车的肉票，怎么搞得跟春游绿皮火车上偶遇的热心老乡似的？

后排的职业枪手林虎眼神阴冷下来，直接探身往前，用黑洞洞的消音手枪枪口死死顶住陆川的后脑勺。

“小子，知道老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家伙吗，不想脑袋开花就老老实实把双手抱在头上。”

面对顶在后脑勺上的夺命火器，陆川连头都没回，咔嚓一声磕开一颗瓜子仁扔进嘴里，语气无比熟稔地说道：

“虎哥你别激动。”

“刚才我在三楼刷牙透气的时候，刚好听见你跟罗学长在楼下聊那三千万买凶费的事儿了。”

刚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罗昆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你在三楼屋里怎么可能听见巷子车里的声音？”

陆川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一本正经地胡扯：“我这人从小耳道发育得比一般人宽敞，外加你们这辆五菱神车的车门密封胶条老化漏音。”

“夜风顺着排气管风筒子往上那么一吹，你们聊的每一句就跟开了广播似的灌进我耳朵里了。”

林虎眼底杀机暴涨，大拇指咔哒一声掰开手枪击锤：“既然你小子全听见了，那老子现在就在车上送你上路！”

陆川慢悠悠地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虎哥你开枪之前先算笔经济账，你们背后的买家出三千万，买的是能继承超人神力的最后一刀。”

“你现在要是在车上开枪崩了我，超人神力直接绑定到你林虎一个人身上。”

“买家那边拿不到货，剩下的两千万尾款你们一分钱都捞不着不说，买家还得花一个亿满世界追杀你。”

林虎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明显顿住了，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小子到底想放什么屁？”

陆川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副华尔街投行经理谈拢百亿并购案的热切表情：“我的意思是，买家给罗学长三千万买我这条命，中间商赚差价实在太黑了。”

“遇到这种黑心雇主，咱们打工人一般有两种破局思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帮车里的悍匪分析起来。

“其一，你们老老实实替雇主打工把我砍死，最后雇主为了保密，派人把你们四个知情人全突突了黑吃黑。”

“其二，咱们五个合伙跳过买家直接内部消化，你们把买家的定金和尾款全黑下来，咱们按三七分账，你们拿七成大头我拿三成小头。”

“我全力配合你们拍一段脑浆迸裂的假死小视频发给买家交差，大家和气生财，这不比打打杀杀有前途多了？”

狭窄的面包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破旧发动机轰鸣的抖动声。

中排的寸头壮汉和鸭舌帽打手隔着陆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清澈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他们俩在道上干绑架勒索快十年了，上车之后哭爹喊娘求饶的见过，吓得当场尿裤子的也见过。

像陆川这种被消音手枪顶着后脑勺，不仅主动把车门关死，还一边嗑着奶油瓜子一边拉着绑匪合伙诈骗雇主的商业鬼才，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副驾驶上的罗昆眼珠子飞快转了两圈，生怕陆川这疯子在市区路段突然闹出动静引来巡逻警车，连忙顺着他的话稳住他：“学弟这主意太有建设性了。”

“不过这车上没道具也没番茄酱，拍不了逼真的假死视频，咱们先去南郊红星水泥厂的地下冷库，到了那儿咱们立马录视频签分账协议。”

陆川眉开眼笑地伸手拍了拍罗昆的肩膀，把罗昆拍得肩膀一沉：“还是咱们历史学院的学长讲究。”

“那司机大哥你可得把油门踩到底开快点，万一待会儿别的同行追上来抢单，咱们这三千万的大项目可就黄了。”

......

夜色渐深，五菱面包车一路狂飙出市区，卷着漫天黄土冲进南郊荒废多年的红星水泥搅拌站。

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座改造成巨型地下冷库的灰白色混凝土地堡，方圆两公里内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面包车刚在冷库大铁门前刹停，坐在中排外侧的寸头壮汉就迫不及待地冷笑一声，伸手握住侧滑门的内把手往后猛拉，准备把陆川像拖死狗一样拽下车。

第一下，纹丝不动。

寸头壮汉愣了一下，以为滑轨卡石子了，咬紧后槽牙用上吃奶的劲儿，双手抓着内把手往后狠拽了三下。

咔嚓一声脆响。

整扇车门依旧跟长在车架上一样焊得死死的，反倒是那个黑色的工程塑料门把手，被寸头壮汉硬生生从门板上拽断了下来。

寸头壮汉举着手里那半截断掉的塑料把手，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足足三秒，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虎哥，这破车门今天邪门了，怎么跟用电焊焊死了一样，把拉手拽断了都拉不开。”

后排的林虎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另一侧车门跳下车：“没用的废物，吃饱饭连扇破车门都拉不开！”

“从左边把人给我押下来，顺便把整个厂区的大铁门用铁链子锁死。”

陆川根本不用人押，自己麻利地收起剩下的半包瓜子，背着手从左侧车门跳了下来。

落地之后，他不仅没跑，反而像个下基层视察安全生产的甲方领导一样，溜达到厂区大铁门旁边，热心地指点起了正在缠铁链的鸭舌帽打手。

“这位大哥，左边那根铁链子都锈得掉渣了，看着不太结实，你把右边那把大铜锁也一块儿挂上，多缠三圈锁死。”

鸭舌帽打手手里的铁链子差点掉地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陆川还嫌不够保险，指了指旁边破旧的门卫室配电箱：“对了，顺便把门卫室里那个监控总闸也拉下来断掉，千万别让外面的闲杂人等摸进来打扰咱们分那三千万。”

鸭舌帽打手扭头看了一眼林虎，见林虎阴沉着脸默认了，只好忍着一肚子荒谬感，老老实实拿粗铁链将厂区大门缠了足足三道。

咔嚓锁死大铜锁，又跑去门卫室拉断了监控电闸。

看着彻底封闭的厂区铁门和熄灭红灯的监控探头，陆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郊外微凉的夜风，镜片后的眸子亮得惊人。

场地清空了，监控断电了，连唯一的逃生大铁门都被绑匪亲手缠了三圈大铁链。

这么贴心又懂事的送财童子，哪怕打着探照灯满世界找都找不着第二拨。

他转过身，迎着林虎和罗昆逐渐撕下伪装的狰狞目光，笑吟吟地迈步走进了那座阴森的地下冷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