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晋省省城机场外。
老周举着英文名牌，手心全是汗。
“陈总，二十万年薪请个外教。”
“真值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值不值，不看他说什么。”
“看他敢不敢动队里的人。”
出口处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旧夹克，旧旅行箱，脚上的皮鞋磨得发白。
他看上去不像名帅。
更像个刚从长途汽车站出来的普通旅客。
“布拉泽先生？”
陈默上前用英语打招呼。
布拉泽点点头，第一句却不是问酒店。
“训练场离这里多远？”
“回去就能看。”
“球员名单呢？”
陈默把文件袋递过去。
布拉泽站在路边翻了两页。
李帖，二十岁，体重偏轻。
李伟锋，二十岁，位置不固定。
赵海，二十七岁，原队主力中卫。
他看到最后，抬头问了一句。
“你们报名还差几个人？”
“还差。”
“那就别浪费时间。”
“直接去训练场。”
车开进驻地时，院子里正有人抽烟。
赵海和两个老队员坐在台阶上，看到一个外国老头下车，先是愣住，随后忍不住笑。
“真请回来了？”
“这老外能听懂咱说话吗？”
布拉泽没有理他们。
他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
摸了摸草皮。
看了看球门。
又走进更衣室，盯着墙上歪掉的队规看了半分钟。
最后，他回到场边，对陈默说了一句英语。
“把所有人叫出来。”
十分钟后。
二十来个人站在场边。
有人不服。
有人好奇。
有人想看这个花二十万请回来的老外，到底会玩什么花样。
布拉泽让陈默翻译。
“我不关心你们以前踢什么队。”
“也不关心谁是老队员，谁是新球员。”
“我只看三件事。”
“第一，丢球后你愿不愿意跑。”
“第二，队友犯错后你会不会补。”
“第三，你有没有脑子。”
赵海撇了撇嘴。
“说得谁不会一样。”
布拉泽像是听懂了他的语气，忽然指向他。
“你。”
“中后卫？”
陈默翻译后，赵海点头。
布拉泽又指向李伟锋。
“你也是。”
“现在开始，四对四。”
“半场。”
“红队少一个人。”
赵海愣住。
“少一个人怎么踢？”
布拉泽面无表情。
“职业比赛里，队友总会犯错。”
“少一个人时，你怎么守？”
“现在告诉我。”
赵海脸色有点难看。
四对四开始。
赵海所在的蓝队多一人，按理说应该轻松。
可他一拿球就想往前带。
红队断球后，李伟锋第一时间没有去追球，而是退到禁区线前，先把最危险的中路堵住。
赵海还在往回跑。
红队前锋已经起脚。
球擦着门柱出了底线。
布拉泽没骂赵海。
只是吹停比赛，在草皮上用鞋尖画了两条线。
“你多一个人。”
“为什么还让对方从中间射门？”
赵海张了张嘴。
“我以为能抢下来。”
布拉泽摇头。
“你以为。”
“这三个字，会让球队输很多球。”
他转头看李伟锋。
“你刚才退得对。”
“但退太深。”
“你让了六码。”
“六码，够好前锋做两次假动作。”
李伟锋脸一红。
布拉泽又把李帖叫出来。
“你踢后腰。”
“带球过中线。”
李帖照做。
布拉泽忽然让一名老队员从身后撞他。
李帖被撞得踉跄，却没丢球。
布拉泽盯着他的脚。
“你怕对抗。”
“但不是身体不行。”
“是你接球前，重心太高。”
“明天开始，先练下盘。”
李帖怔住。
过去所有教练都只说他瘦。
这个老外第一次见面，却直接指出他为什么一撞就散。
四对四练了二十分钟。
没有人轻松。
布拉泽也没让人跑圈。
他不停吹停。
改站位。
改接球角度。
改盯人距离。
一次又一次。
赵海终于忍不住了。
“教练，这样练，什么时候能赢球？”
布拉泽看着他。
“你觉得跑十圈就能赢？”
“不会站，不会看，不会补。”
“跑一百圈，也只是累得更快。”
院子里彻底安静。
老周站在旁边，眼眶有点发热。
这话没人跟他们说过。
以前训练就是跑步、抢圈、分组踢。
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失位，为什么传丢，为什么每到比赛就散架。
布拉泽把战术板递给陈默。
“下午开始，分组看录像。”
“明早体测。”
“后天，决定首发位置。”
陈默问：“热身赛十天后。”
布拉泽点头。
“我知道。”
“所以现在开始，不能浪费一脚球。”
他看向所有人。
“你们不是缺体能。”
“你们缺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这一句，让赵海慢慢低下头。
李伟锋却抬起头，看向那张被鞋尖划出的草皮。
他第一次觉得。
中后卫不只是撞人和顶头球。
李帖把双手握紧。
他也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天生扛不住。
训练结束。
布拉泽走进办公室，打开陈默准备的球员资料。
他翻到热身赛对手晋南虎扑那页，停了下来。
“他们喜欢压边路。”
“中场回收慢。”
陈默看向他。
“您知道？”
“录像里有。”
布拉泽抬头。
“今晚把所有后卫和中场叫来。”
“不要讲大道理。”
“只放他们最近三次丢球。”
“让他们自己说，球为什么进。”
晚上，旧会议室里只开着一盏灯。
录像机发出沙沙声。
第一段画面里，虎扑的边锋下底，后腰没回收，中后卫被迫横移，禁区中路空了。
赵海看了半天，小声说：“边后卫没顶住。”
布拉泽摇头。
“他顶住了。”
“但中场没有回来。”
他用笔尖点在李帖未来会站的位置。
“这里空了。”
“对手不需要踢得漂亮，只要把球送进来。”
第二段画面，虎扑队中卫压上后丢球，回追时两个人都盯球。
布拉泽转头看李伟锋。
“这种球，你先盯什么？”
李伟锋盯着屏幕，半天才答：“盯跑到后点的人。”
“为什么？”
“因为前点有人在补。”
布拉泽终于点头。
“明天开始，你练这个。”
“不是练铲球。”
“练先看到第二个人。”
李伟锋把这句话默默记下。
布拉泽合上录像带。
“热身赛十天后。”
“你们不需要比他们强十年。”
“只需要在他们最习惯的地方，比他们少错一次。”
他说完，把战术板递给陈默。
“你负责找人。”
“我负责让他们学会赢。”
陈默笑了。
玄武的教练，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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