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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院子。陈丰盯着那道院门。砰!一脚踹上去,木板门吱呀一声弹开,撞在障子上又弹回来,被陈丰一把推住。他大步跨进院子,径直朝堂屋走。屋里头,李德怀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搁着个泥火盆,手里攥着旱烟杆子,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王桂花坐在炕沿上补衣裳。李志才蹲在地上往火盆里添碎木头。李志明靠着墙,两手揣在袖筒里,闭着眼打盹。一家四口,正猫冬呢。堂屋门没栓,陈丰抬手一推就开了。冷风跟着他一块灌进来,火盆里的炭灰被吹得到处飞。“谁啊?关门关门!”王桂花没抬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丰没关门,站在门口把这一家子扫了一遍。“李德怀。”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那股子劲头跟来要命的差不多。李德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烟杆子还叼在嘴里。“哟,丰子?你咋来了?”语气倒是不冷不热,还带着点长辈的架子。陈丰没接他这茬,迈步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了。“你家老大老二借了老子半斤肉,今天还。”他直插主题,表明来意。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李德怀的烟杆子停在嘴边没动,王桂花的针线也顿了一拍。李志才抬起头看了陈丰一眼,又低下去了。李志明的眼睛倒是睁开了,斜着眼打量陈丰。“啥肉?”李德怀把烟杆子从嘴里***,磕了磕灰,一脸糊涂,“谁借你肉了?我咋不知道?”“你不知道你问你俩儿子。”陈丰的目光落在李志才身上,“志才,你自己说。”李志才蹲在地上没动,眼珠子往他爹那边溜了一下。“丰子,你是不是记差了?我啥时候借你肉了?”“半个月前。”“半个月前?”李志才挠了挠头,“我不记得了啊。”陈丰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种要动手之前的笑。“行,你不记得。”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炕沿边上,低头看着李德怀,“你要不让你儿子好好想想?”李德怀把烟杆子往炕沿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慢悠悠地说:“丰子,你这是上门来吵架的?咱屯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事好好说。”“我好好说了,你听不懂。”陈丰扭头看了看炕边上搁着的一个泥瓦盆,里头扣着个碗。他伸手一掀碗。碗底下扣着两块苞米面饼子,黄澄澄的,热乎气还没散。“哟,你家还有饼子吃呢?”陈丰的声调往上挑了挑。“嗳嗳嗳!你干嘛呢?”王桂花从炕上窜起来就要抢。陈丰胳膊一横,王桂花被挡了个正着,根本靠不过来。“陈丰你放下!那是我们一家的口粮!”“你们一家的口粮?”陈丰把碗往旁边一放,没碰那饼子,就是把盖子给掀了,“老子的半斤肉呢?那也是老子的口粮。”李德怀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当面拆台的恼火。他毕竟是长辈,在屯子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被一个二流子闯进家里来当面要债,面子搁不住。“丰子,你先消停消停。”李德怀的语气沉了下来,“就算志才他们真借了你东西,那也是他们俩的事儿,你跑我家来耍什么横?”“他们的事儿?”陈丰往炕上一指,“他们俩住你家,吃你家的,用你家的,借了东西不还,我不找你找谁?”“我说了我没借!”李志才终于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丰子你别血口喷人!”陈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身走到墙角。墙角靠着一把锄头,旁边还有个木凳子。陈丰弯腰抄起木凳子。“你要干啥?”李德怀的屁股离开了炕面。“教你儿子想起来。”砰!木凳子被陈丰抡起来,砸在了锅台边上。泥灰簌簌地往下掉,碗架子上的碗碟叮叮当当地抖。一只缺了口的粗碗从架子上滚下来,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两半。“我的碗!”王桂花叫唤起来。“想起来没有?”陈丰把凳子往地上一顿,看着李志才。李志才退了半步,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借了。半个月前,陈丰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肉,李志才和李志明兄弟俩上门,说借半斤,过两天还。陈丰那怂包,被两兄弟一唬就怂了,肉给了,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可这事他不能认。认了,就得还。半斤肉,搁现在比命还值钱,上哪还?“丰子,你就算把我家砸了也没用。”李志才梗着脖子,“我没借就是没借,你有啥证据?”陈丰点了点头。“行。”他又把凳子举起来了。“等等等等!”李德怀从炕上跳下来了,一把按住凳子腿,“你他娘的消停点!我这锅台再让你砸两下就该塌了!”“那就让你儿子把嘴张开说实话。”“志才!”李德怀扭头冲大儿子吼了一嗓子,“你到底借没借?”李志才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憋着不说话。李德怀又看向小儿子。“志明?”李志明一直靠着墙没动,这会儿慢吞吞地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翻了个白眼:“借了咋地?就半斤肉的事儿,至于上门来撒泼吗?”“志明!”李德怀瞪了小儿子一眼。“哟。”陈丰笑了,把凳子慢慢放下来了,“还了就行。”“谁说还了?”李志明推开墙站直了身子,比陈丰矮半个头,但脖子梗得老直,“我说的是半斤肉的事儿,犯不着这么大阵仗。”“那你还不还?”“现在哪有肉?”李志明把手一摊,“过两天吧。”“过两天?”陈丰歪了下头,“上回你也说过两天。半个月了,你过了几个两天?”“你......”“今天还,现在,立刻,马上!”陈丰一字一顿。李志明的脸也沉下来了,往前走了一步:“陈丰,你别蹬鼻子上脸!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二流子也敢上我家来横?”他撸了撸袖子。陈丰盯着李志明。眼神变了。他改变主意了,这帮人不收点利息咋行啊?“半斤肉,外加一斤棒子面。”陈丰沉声开口。“啥?”李德怀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利息。”陈丰说,“半个月了,总得有点利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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