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那一巴掌留的印子还没消。

"没事，自己磕的。"

方志强坐到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半天，没再追问。

"二叔，你出来多久了？"

"半个多月了。"

"那志远知道吗？"

"知道，我在他家住了半个月。今天过来找你爸的。"

方志强点了点头："我爸出去见朋友了，大概雅琴结婚那天能赶回来。"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方志强的脸色："志强，那我能在你这儿住几天吗？你爸回来了，我就走。"

方志强怔了一下。

"二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他搂着我的肩膀，声音一下子郑重了。

"你是方家的大英雄，住在我这，那是我的面子。"

大英雄。

我苦笑了一下，低头吃面。

方志强在旁边坐下来，开始说起那些年的事。

"二叔，你知道吗，你在族谱里是单开一页的，方家六百年，就你一个人有这个待遇。"

我放下筷子，想起了那个夜晚。

铜锣声在祠堂前坪响了三遍，族里几十个后生站成两排。

老太爷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方家的儿郎，今天该有个人站出来了。"

那个黑布口袋在我面前晃了一圈，我伸手摸进去，指尖碰到一根硬竹签。

抽出来，是红的。

全场安静了。

老太爷站起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守义，从今往后，你的孩子，就是方家的孩子。"

方志强看着我的腿，问了一句："二叔，你这条腿，就是那天晚上被陆彪的人打断的吧？"

我挥了挥手。

"过去的事了。"

方志强给我又添了半碗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五章

在方志强家住了两天，我总算睡了两个踏实觉。

方志强给我单独收拾了一间卧室，新被子、新枕头，床头还放了一杯温水。

他管我叫"二叔"，每天早上起来先到我房间门口问一声"二叔睡得好不好"。

有天晚上吃饭，方志强提起了方志远。

"二叔，志远对你……还好吧？"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方志强放下碗。

"二叔，你不用瞒我。志远那个人我了解，他从小就怨你，我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资格怨我。"

方志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真相。二叔，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当年不是为自己，是为整个方家。你把这事说清楚，他不可能还那个态度。"

我喝了口汤。

"说了有什么用？他会信吗？"

"怎么不行？族谱上白纸黑字写着。我爸说，我出狱那天要亲自去接你，后来临时有事走不开。他交代过我，一定要把你照顾好。"

"你大伯还说了什么？"

方志强犹豫了一下："他说……你这辈子吃的苦太多了。方家欠你的，他来还。"

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下午，方志强在客厅接了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之后，走到我房间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二叔，志远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了？"

"他给雅琴打了电话，说你去了金龙酒楼也没用，郑家不会让你上主桌。他让你别去丢人。"

我坐在床边，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怎么知道我在你这？"

"我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你在我家住。他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我多管闲事。"

方志强蹲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说："二叔，雅琴的婚宴，你必须去。"

"志远不让我去。"

"他说了不算。"

方志强握住我的手。

"你是雅琴的亲爹，谁也拦不住你。后天婚宴，我带你去。我爸说了，他那天也会赶回来，在金龙酒楼跟你见面。"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第六章

婚宴前一天晚上，方志强接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从外地打来的，号码方志强一看就站直了身子，走到阳台上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隐约听到几个词。

"……守义叔……出狱了……对，在我家住着……"

"……放心，明天我带他去……"

"……他儿子？别提了，畜生……"

他讲了大概十分钟才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

"谁的电话？"我问。

方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