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钟。五点半。六点钟。她没来。他心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之后留在杯底那层薄薄的凉意一样的感觉。他没有给它命名。他收拾东西，关门，抽烟，吃饺子，回家，洗澡，看电影，睡觉。一切和昨天一样。只是睡觉之前他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大概十几分钟，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和"咖啡""明天进豆子""赵姨说下周要下雨让我注意不要买太多鲜奶会坏"毫无关系的问题：她今天怎么了。

第三天她还是没来。

第三天的四点二十分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看门口了。每做一杯咖啡就看一眼。四点二十七分，四个穿西装的男的推门进来，一人要了一杯美式。不是她。四点三十二分，一对情侣要了一杯冰摩卡和一杯热燕麦奶，站在门口接吻的时候碰响了风铃。不是她。四点三十八分，隔壁理发店的学徒小哥来买冰拿铁，说今天热得要死。不是她。四点四十五分，没有人进来。四点五十二分，进来一个带着小孩的妈妈，小孩哭着要吃蛋糕，妈妈说不给吃因为马上要吃晚饭了，小孩哭得更大声了。不是她。五点钟。五点半。六点钟。她没来。

他把吧台上的一个空杯子端起来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第三遍擦到一半的时候他把杯子放下。他发现自己在擦一个已经擦过了的杯子。他把手撑在吧台上，站了很久。窗户外面六点十分的光已经偏红了，斜斜地照进来，把二号位的桌面泡在一个和平时差不多但稍微暗淡一些的颜色里。没有人坐。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个位置在没有人坐的时候有多空。那种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那个位置和旁边的位置一样大、一样宽、一样是深胡桃木色的桌面和铁灰色的椅子——而是一种"这里应该有人在"的不完整感，像一首歌在一个不该停的地方突然停了，后面的空白不是沉默，是那个本来该出现的音符砸出来的一个坑。

他把卷帘门拉下来以后没有立刻走。他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把店里的监控往回倒了三天。他看她最后来的那天。监控的画质不算特别清楚，角度也单一——一个摄像头对着吧台的方向，另一个对着门口。他看到四点二十七分她推门进来，走到吧台，点单，付钱，拿杯子。和之前几百次完全一样。然后她走到二号位坐下。然后她开始翻书——他暂停了一下，凑近屏幕试图辨认她手里那本书的封面。看不清。但他记得那本书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好像画着一棵树。然后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大概四点四十五分左右——她的手突然按住了腹部。她按住了腹部，然后坐直了一点，然后慢慢地弯下腰，然后停了几秒钟不动，像在等什么过去。然后她猛地站起来——猛到她身后的椅子往后滑了大概十厘米，撞到了旁边的桌子。她的脸色在监控里看不清，但他能看到她的动作——急促的，不自然的。她把杯子端起来，快步走向垃圾桶，犹豫了一秒，扔了进去。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在门口撑了一下门框，推门出去。全程不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