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我继续看全文

但杯套上那只猫说有。那只猫说,有。

"他大概只是觉得我可怜"——这个念头经常跳出来,像一根怎么也拔不掉的刺。她会在很多个深夜翻来覆去地否定自己。也许他给每个长得像病人的人都画猫。也许他只是无聊,刚好我排在杯套画猫的那个位置。也许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手痒,想画,而我的杯套刚好在手边。她把这些分析一条一条地写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写完又删掉,删掉又重写,像在进行一场说服不了任何人的辩论。辩到后来她放弃了。辩什么辩呢,这个问题又不需要输出什么标准答案。她只要知道他每天都会在她那杯咖啡的杯套上画一只猫就够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她按她的意思来理解。

她按她的意思来理解——他被她偷偷地爱着。

爱这个词太大了。大到她不太敢用。她更愿意说"奔赴"。她每天四点半准时推开那扇门,热气裹着咖啡味和烤面包味扑到脸上,风铃在身后叮叮响几声,眼光立刻扫向吧台确认他在不在——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奔赴。是她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不可预知还剩下多长的未来、从无数次抽血复查化疗手术的间隙里抢出来的奔赴。奔赴不是爱情吗?她认为奔赴就是爱情最朴素最敦厚的形态。没有承诺、没有拥抱、没有"我爱你",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对话,但她在奔赴。每天四点半,风雨无阻,像一颗行星绕着另一颗行星转——当然他没有围着她转,他在围着他的咖啡机转,但这不妨碍她围着他转。

她把这件事讲给谁听,谁都会觉得她疯了。哪个正常女的会因为咖啡店的老板在杯套上画猫就暗恋人家两年啊。但在她的世界里,这就是她能拥有的全部的"正常"了。她的同龄人在加班、相亲、旅行、吵架、和好、在朋友圈发火锅照片和深夜EMO的时候,她的生活里最重要的两件事是下一次复查的CT结果和明天下午四点半的猫。她不是不想拥有更"正常"的爱情,她是连追逐更"正常"的爱情的力气和资格都没有。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是不应该去打扰别人的人生的。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所以她不说。她只看。

两年里她不是没有动摇过。有那么几次,她差一点就说出口了。有一次是三月的某一天——刚好是她第一次来"慢冷"两周年。她提前好几天就在想要不要做点什么。送个礼物?说句什么话?比如"老板我喝你的咖啡喝了两年了"。她觉得傻。比如"老板你画的猫我都留着呢"——这句话在她的舌头上滚了不下一百遍。一百遍啊。每一天都在想,等一下推门进去,点完单,付完钱,拿杯子的时候,顺便说一句"你画的猫我都留着呢"。像吃饭顺便多夹了一口菜一样自然。然后看他的反应。如果他说"是吗,你都留着啊",她就可以接着说"嗯,有几百只了"。然后他也许会笑一下,也许会说"这么多"。然后她就可以顺着往下。然后……

然后每次走到吧台跟前,她的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

不能说。不能说的理由逐渐从"不应该打扰别人的人生"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想正面面对的东西——她怕。她已经不年轻了,二十六岁生日在肿瘤医院的病房里过的,蛋糕上插了"2"和"6"两根蜡烛,她一口气吹过去,只吹灭了一根。当时她就觉得这是一个象征——她的人生只能点亮一半。这种人的爱情是带刺的。你靠近了,你会被刺;他靠近了,他也会被刺。所以还是沉默比较安全。沉默不会刺伤任何人。就像手里的热拿铁,握久了的杯子会慢慢凉掉,但至少在凉透之前,它曾经是热的,她曾经握着它,坐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用一万五千次抬眼,把一个人一点一点刻进骨头里。

这样已经很好了。比她想要的少很多,但比她以为能得到的多很多。

她是这么想的。一直这么想。直到她没有办法再想了。

第三次复发来得很突然。比医生预测的早了将近一年。

那天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四。她照常四点二十分从家里出门,走七分钟的路,在四点二十七分左右到达"慢

查看完整章节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