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第三年，母亲安排了一场相亲。
对方是蓉城沈家独子，沈珩。
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你一个破产商人的女儿，沈家愿意见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到了餐厅，沈珩扫了我一眼，连椅子都没拉。
饭吃到一半，他母亲打电话过来，开着免提，声音大到整间包厢都能听见。
「长相一般，家世太差，配不上沈家。你先哄着她，签了婚前协议再说。」
沈珩挂掉电话，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里面五张百元钞。
「拿着，做个医美。下周家宴，你这张脸我带不出去。」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站起来走了。
他以为我认命了。
但明天上午九点，沈氏集团紧急董事会的第一大股东席位上，摆着我的名牌。
1.
那通电话是在周五晚上十点打来的。
我正在办公室看沈氏集团最近一个季度的财务分析报告，母亲的来电显示亮了两次我都没接。第三次，我关掉报告，滑开屏幕。
「映晚，你听我说——」
「妈，我在忙。」
「忙什么忙？你一个小公司的打工人，能忙什么？」田素华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你爸走了三年了，你二十七了，打算一辈子不嫁人？」
我没吭声。
她继续说：「我托人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沈家的儿子，沈珩。蓉城沈氏集团你知道吧？人家家里什么条件？你爸活着的时候，给人提鞋都不够格。」
手指顿在键盘上。
沈氏。
「你听着没有？」田素华声音拔高了。
「听着了。」
「后天中午，锦庭轩，我把包厢都定好了。你穿好看点，打扮打扮自己，嘴别那么硬。人家沈家太太已经点头了，就看你争不争气。」
我盯着屏幕上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手指慢慢合上笔记本。
「好。我去。」
田素华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说：「行，那你记着，别乱说话，别给我丢人。」
挂了电话，办公室恢复安静。
落地窗外是蓉城的夜景。这间办公室在滨江金融中心三十九层，整层都是我的。
三年前，父亲苏映辰心脏病发作，死在蓉城中心医院的ICU里。他一手创办的映辰科技在他去世前六个月被沈氏集团以极低的价格并购，所有核心专利打包转让。
所有人都说苏映辰是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自己把公司做死了。
但我知道不是。
我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父亲抱着六岁的我，在映辰科技的门口，背后是他亲手写的公司名。
照片下面压着一份病历复印件。父亲的用药记录，从入院到死亡，每一页我都翻了不下一百遍。
其中有几个数字，始终对不上。
许衡之敲门进来：「苏总，明天的行程需要确认。」
「加一项。」我把照片放回去，锁好抽屉。「后天中午，锦庭轩。我要去相亲。」
许衡之推了推眼镜，克制住了表情。
「好的，苏总。」
2.
锦庭轩在蓉城太古里的顶层，一顿饭的价格够普通人一个月房租。
我特意挑了衣柜里最素的裙子，米白色，棉麻料，没有任何logo。鞋是平底的，帆布。不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头发扎了低马尾。
镜子里看了一眼，很好，像一个随时可以被人轻视的普通女孩。
到锦庭轩门口时，领位的服务生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露出微妙的犹豫。
「请问您有预约吗？」
「兰亭包厢。田素华订的。」
服务生翻了翻记录，表情变了变：「这边请。」
包厢门推开，沈珩已经坐在里面了。
第一眼，我承认他长得确实好看。一米八几的身高，深灰色的西装衬得肩线笔直，五官锋利，下颌线像尺子画出来的。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袖口露出半截。
他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手机。
我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脚上，再回到手机屏幕。
没有站起来。没有打招呼。
过了三秒，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一个字。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放下手机。我看见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备注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