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瑜木讷接过存折。

存折开户的日期是2006年，15年前，整整104笔。

最小的一笔金额是5块，最大的一笔金额是300，她就那么一笔一笔存了十五年，存了9978.23元。

不是九百，不是九千，是有零有整的9978.23元。

奶奶到死都在惦念着她！

林向瑜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把存折按紧在发疼的心脏上，她多想心脏能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这样她就能跟奶奶一起走了，她就不会感觉到痛了。

护工走进来，将掉在地上嗡嗡作响的手机递给林向瑜。

电话那头，裴予渊满是歉意。

“小瑜，奶奶生日我赶不上了，我有事实在脱不开身……”

林向瑜哑声打断了他：“没关系，她已经去世了。”

三天后，南郊墓园。

裴予渊将一束菊花摆在林奶奶墓前，深深鞠躬。

“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瑜的。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站在他身旁的林向瑜眸色未见波澜。

奶奶最讨厌说谎的人，她不想在奶奶面前戳穿他。

她转身朝墓园外走去。

身后裴予渊跟了上来：“小瑜，那天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

他话未说完，顾青青的消息先他一步传到林向瑜的手机上。

是一张截图——

【裴予渊：她奶奶刚死，我怎么好跟她提分手。】

林向瑜静静地看着，在裴予渊追上来之后熄屏。

“小瑜，等你守孝期一过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裴予渊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的手很暖，可林向瑜却甩开。

很奇怪，刚想戳破他的想法在这一秒释怀了。

裴予渊只当她是太难过，于是说：“对不起，奶奶刚去世就提这个，确实不合适。”

他又说：“医生说一个月后会有合适的心脏源，你得替你奶奶好好活着呀，求你了，咱们听医生的，入院治疗吧。”

林向瑜默了默，松开了渗入掌心的指尖。

她淡淡道：“我想去寺庙给奶奶祈福超度，一周后，我就回来入院治疗。”

裴予渊没再劝，再次牵紧她的手：“那我跟你去。”

“不了，这次我想一个人。”

林向瑜的身子比她想象中垮得快。

来寺庙第三天，她就连只有十阶的台阶都走不上去了。

顾青青倒是持之以恒，炫耀的短信每天准时发送，有时是跟裴予渊的聊天截图，有时是跟裴予渊日常照片。

裴予渊的关心也一天不落——

【记得按时吃饭，记得按时吃药。】

【我想你了。】

她一条也没有回复。9

菩萨日那天，小僧给她送来了裴予渊那日为她抄的经书。

前半本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名字——健康长寿。

可后半本却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贪心——

愿顾青青幸福无虞。

都说过了，佛祖不会保护贪心的人。

他怎么就不信呢？

裴予渊又给她分享了一则婚礼视频。

他说：【我们的婚礼参照也用这个长跑主题怎么样？】

【七年了，想到要娶你，我就觉得跟做梦一样。】

泪滑过鼻尖，冰冰凉凉的又滑入唇内。

不，爱不是这样的。

爱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怦然心动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她做到了，可裴予渊失言了。

过往却如海市蜃楼般袭入脑海——

“七年了，我真的腻了。”

“她奶奶死了，我怎么好提分手呢。”

“为她断送职业生涯，我确实后悔。”

“愿顾青青……幸福无虞。”

不想了，她不想了。

林向瑜虔诚跪在佛前，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