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运会如期而至。青梧中学的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热烈与躁动。
白芷作为高二(3)班4x100米接力队的第四棒,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一方面,她渴望在赛场证明自己,不辜负沈半夏的期望;另一方面,陈璐的话和班里同学异样的眼光,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她心上,让她隐隐不安。
比赛当天,阳光格外刺眼。女子4x100米接力预赛,高二(3)班被分在第二组。前三棒跑下来,班级队伍暂居第三,落后第一名近五米。当第三棒的选手踉跄着把棒交给白芷时,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白芷!加油!”
沈半夏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她耳中。白芷猛地抬头,看到他在终点线外拼命挥手,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鼓励。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仿佛都被这声呐喊驱散了。
她握紧接力棒,双腿像装了弹簧般蹬地而出。风在耳边呼啸,眼前的跑道化作一条延伸向光的河流。她想起了沈半夏教她的技巧,想起了无数次黄昏下的训练,想起了他说的“需要决绝,需要不顾一切”。
她开始加速,一步一步缩短与前面选手的距离。最后五十米,她已经追至第二;最后二十米,她与第二名齐头并进;最后十米,她猛地发力,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我们赢了!”看台上的同学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白芷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了沈半夏朝她奔来的身影。
他跑到她面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太棒了!白芷!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让她心跳如鼓。
白芷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僵硬,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周围的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她却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这是沈半夏第一次如此亲密地触碰她,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喜悦和骄傲。
“放我下来……”她小声**,声音却软得像棉花糖。
沈半夏笑着放下她,却没有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恭喜你,白芷。”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最棒的第四棒。”
白芷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腻。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校霸”的外壳被卸下后,被人认可的滋味是这样的美好。她甚至忘了陈璐的存在,忘了那些异样的眼光,眼里心里只剩下沈半夏的笑容。
然而,命运的玩笑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下午的铅球决赛,白芷因为上午接力赛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赛前热身时不小心扭到了手腕,状态不佳。前两次投掷,她的成绩都不理想。最后一次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拼尽全力,却在出手瞬间感到手腕一阵剧痛,铅球偏离了预定轨道,重重地砸在了沙坑边缘,距离更远的成绩线还差了一大截。
最终,她只拿到了第六名。
消息传来时,白芷正坐在休息区的台阶上,看着远处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冠军,心里一片冰凉。手腕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失落,她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辜负了沈半夏的信任,也让班级失望了。
“白芷!”
沈半夏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手里拿着冰袋,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查看她的手腕。“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腕,冰袋敷上去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白芷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上午还是众人眼中的英雄,下午就成了失败者。
“我知道。”沈半夏轻轻叹了口气,把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比赛总有输赢,你已经尽力了。别难过。”
“你别安慰我了……”白芷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本来能拿前三的,都怪我……连累了班级,也连累了你……”
“不许这么说。”沈半夏打断她,眼神坚定,“你一点错都没有。手腕受伤不是你的错,体力不支也不是。在我心里,你今天已经是冠军了。”他顿了顿,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次的‘失利’,是为了让你看清一些东西?”
白芷愣住了。看清什么?
沈半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远处正在和同学庆祝胜利的班级方阵。陈璐站在人群中,正和其他女生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眼神复杂。
“你看,”沈半夏轻声说,“当你站上领奖台时,有人为你欢呼;当你失利时,也会有人暗自庆幸,甚至幸灾乐祸。这就是现实。但这不代表你的努力没有意义,更不代表你不够好。”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芷,“白芷,你要学会区分什么是真正的认可,什么是虚假的热闹。而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我的认可,从来都不是因为你得了第几名,而是因为你是白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白芷脑海里炸响。她看着沈半夏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镜片后闪烁的光芒,突然觉得手腕的疼痛、比赛的失利,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原来,在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她最真实的内核——那个会因为失败而难过,会因为一句肯定而心动,会害怕被抛弃,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的女孩。
她的心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温暖了她冰冷已久的世界。
“沈半夏……”她喃喃地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沈半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傻瓜,”他说,“我们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你的手腕吧。”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校医给白芷的手腕做了冷敷和固定,叮嘱她这几天不要用力。沈半夏全程陪着她,帮她拿药,递水,动作细致入微。
“谢谢你。”白芷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说。
“跟我不用说谢谢。”沈半夏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白芷,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白芷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沈半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我……”他刚开口,医务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陈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沈班长,白芷同学,你们在这儿啊。我刚才看到白芷同学比赛失利,特意买了些水果来看她呢。”她手里提着一袋苹果,眼神却挑衅地看着白芷。
白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最烦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沈半夏也皱起了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陈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需要。”
“哎呀,沈班长,你别这么见外嘛。”陈璐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白芷同学,你也别太难过了,一次比赛而已,下次再努力就好了。”她刻意加重了“下次”两个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白芷冷笑一声,没说话。她算是看明白了,陈璐根本不是来看望她,而是来宣示**,提醒她沈半夏“名花有主”。
沈半夏站起身,挡在白芷身前,语气冰冷:“陈璐,我希望你搞清楚,我和白芷之间是同学关系,请你不要再用你的龌龊心思揣测别人。现在,请你离开。”
陈璐被沈半夏的气势慑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沈半夏会为了白芷对自己这么不留情面。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白芷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医务室里又恢复了安静。白芷看着沈半夏紧绷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沈半夏维护她,不仅仅是因为“同学关系”,更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人。这份保护,让她感动,也让她感到一丝沉重的压力——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尤其是在这个对她充满恶意的班级里。
“对不起,”她低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半夏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早已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温柔。“我说过,你没有给我添麻烦。”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白芷,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像一味定心丸,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白芷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不安,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他和她之间这份纯粹而美好的氛围里。
然而,她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校运会的喧嚣过后,隐藏在日常琐碎中的矛盾与误解,如同深埋地下的药根,终将破土而出,以最尖锐的姿态,刺痛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愫。而她和沈半夏,这两味药性相冲的草药,能否在这场名为“青春”的熬煮中,找到共存的方式?还是会在这场意难平的结局里,各自带着满身的伤痛,走向不同的方向?
校运会的余温还未散尽,高二(3)班的流言蜚语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迅速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白芷和沈半夏在校运会上频繁的互动,尤其是沈半夏拥抱白芷的画面,被不少好事者用手机拍了下来,在校园论坛和贴吧里疯传。
帖子标题触目惊心——《震惊!品学兼优的沈半夏班长竟与“校霸”白芷关系暧昧!》。帖子里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沈半夏在终点线拥抱白芷,沈半夏在医务室陪白芷,沈半夏给白芷递水……每一张都被无限放大,配上各种捕风捉影的解读和恶意揣测。
“我就说白芷不是什么好人,果然盯上了我们沈班长!”
“沈班长肯定是被人骗了,被她用美色迷惑了吧?”
“楼上的懂什么,说不定是沈班长主动的呢,毕竟‘校霸’听起来就很带劲……”
“恶心死了,两个人的作风都有问题,建议开除!”
这些言论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不仅捅向白芷,也捅向了沈半夏。曾经对他敬仰有加的同学开始指指点点,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女生眼中则多了几分嫉妒和不屑。
白芷是在课间刷手机时看到这些帖子的。她起初只是觉得可笑,但当她看到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时,笑容渐渐凝固。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刺进她的心里。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次正常的鼓励和安慰,会被曲解成“关系暧昧”;为什么她仅仅因为和沈半夏走得近,就成了众矢之的。
“在看什么?”沈半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刚从办公室送完作业回来,看到白芷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便凑了过来。